骆晓戈
06年的夏天,我到昆明的云南社科院开会,跟那些常常跑乡村做社会调查的朋友聊田野趣闻。友人说起她常去农村蹲点,她跟那里的妇女都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我有点好奇,便问道,那里的妇女最关心的是什么问题呢?友人说,那个村子的妇女常常在一起讨论的问题是,咋弄的呢,咱们南下打工,咋就是怎么努力也比不过那些湘妹子,川妹子呢?郁闷。“哈哈,哈哈!”我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惹得一屋子的云南人,都看着我这个湖南人。
我这才明白湖南的女子还真的有这么一点“地域优势”。
可是湘妹子只是漂亮么?
在90年代我应湖南卫视的邀请,为《我说潇湘女》电视片写歌词,翻阅了不少湖南女子的记录,才发现第一个出国留学的中国女学者是湖南女子;第一个横枪跃马的中国女将军是湖南女子;第一个用白话文写作的中国女作家是湖南女子;第一个中国女电影演员的还是湖南女子,……远远不止这些,最早出现在中国古代文化典籍中的女性形象——湘妃,出在湖南。湖南的女子有“N”多个中国第一。五.四新文化运动中最早兴办女学堂是湖南,世界上惟一尚存的女性文字—江永女书还是出在湖南。
湖南,尤其是湖南山区的妇女生活是生长在平原的妇女所不能想象的,由于气候和地理环境的缘故,她们常年在野外劳作。她们由此也比北方妇女幸运,她们受族长家长的约束相对少得多,她们不可能被拘禁在闺房和厨房的深院高墙之内,她们可以亲眼看见江河湖泊、大川小溪如何从崇山峻岭间穿石洞,凿石窟,造出了千姿百态的山峰地貌。九嶷山有帝子乘风下翠微,君山的七十二峰是二妃的倩影,潇水河畔的湘妃庙,资水江畔的羞女山,还有女儿河、望夫石,等等,等等。有学者认为文化上的“潇湘意象”,无非两大主题:一渔父,二湘妃。如果说中原大地是孕育儒学的温床,无疑三湘四水曾经是中国神话的摇篮,这些神话和传说的产生,寄托了湘女对美的向往,包含着湘女的激情和创造。 就在这一块自古以来号称“”湖广熟,天下足 “鱼米之乡”,湘女对理想的追求显出了痴迷和倔强。唯有生命的执着,爱和美才有了附丽。天塌了,男人能补,女人也能补;海陷了,男人能填,女人也能填。湘女在长期的社会实践中形成了参与社会活动的意识、热情和能力。中国神话中的女神:精卫和女娲,正是楚地女子的形象代表。
无一例外,江永女书同样是地域文化影响下湘女的神奇创造。
根据我国古代的典籍记载,楚国的文化习俗与中原的史官文化对立,是一个巫风盛行的国家。巫的造字,在《说文》中是这样解释的:巫,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像人两袖舞形。巫,就是指以歌舞娱神的女巫。还有学者指出“在楚国,无论是祈福除灾,还是呼风唤雨缓解旱情,或是壮士出征,或是各种宗教活动,都必须是由象征知识和智慧的巫女主持。她们装扮得维妙维肖,俨然就能代表众神各自的身份和不同的生活环境,她们练就一身载歌载舞的技能,又严肃地从事装神扮鬼的巫术活动,这使这些巫女有了至高无上的社会地位。”从屈原的《离骚》等作品有“香草美人”情结到宋玉的《招魂》,《高唐赋》、《好色赋》、《神女赋》中,我们都可以看到作者对女乐的描绘,哀怨的楚音和妖艳的舞姿几乎和巫术的咒语获得了同等的魔力。我们可以想见,在秦汉乃至更早的时期,湖南妇女就在社会活动中表现出了超凡的才华和智慧。
我们不可否认,随着南方民族的屡屡战败,北方中原文化统治地位的建立,孔孟之道对妇女的种种约束,同样强加于楚地的妇女。在中国南方一些官府官军的驻扎地旧址,从残存的节孝牌坊和家族族谱上的节妇烈妇名单的只字片纸中,我们可以看到大一统汉儒文化对妇女的残害。然而,正因为这里毕竟不是中原,这里的妇女,尤其在民间的妇女,免不了有一些对孔孟之道的所谓“妇道”阳奉阴违,在父母包办明媒正娶的婚姻恋爱关系中也难免给人一点混水摸鱼的暖昧与涣散,以致于民间流传着湘女多情的许多情歌、山歌和许多佳话。 有史料记载,直到18世纪,湖南湘西南的少数民族由土司制“改土归流”之前,当地的少数民族青年男女婚姻基本上是自由的。 情爱的自由,对于人格的完成,人性的解放,尤其对于妇女的解放是事关重要的。当然,即便是中国的西南,汉儒 我看湘女精神 骆晓戈 06年的夏天,我到昆明的云南社科院开会,跟那些常常跑乡村做社会调查的朋友聊田野趣闻。友人说起她常去农村蹲点,她跟那里的妇女都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我有点好奇,便问道,那里的妇女最关心的是什么问题呢?友人说,那个村子的妇女常常在一起讨论的问题是,咋弄的呢,咱们南下打工,咋就是怎么努力也比不过那些湘妹子,川妹子呢?郁闷。“哈哈,哈哈!”我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惹得一屋子的云南人,都看着我这个湖南人。 我这才明白湖南的女子还真的有这么一点“地域优势”。 可是湘妹子只是漂亮么? 在90年代我应湖南卫视的邀请,为《我说潇湘女》电视片写歌词,翻阅了不少湖南女子的记录,才发现第一个出国留学的中国女学者是湖南女子;第一个横枪跃马的中国女将军是湖南女子;第一个用白话文写作的中国女作家是湖南女子;第一个中国女电影演员的还是湖南女子,……远远不止这些,最早出现在中国古代文化典籍中的女性形象——湘妃,出在湖南。湖南的女子有“N”多个中国第一。五.四新文化运动中最早兴办女学堂是湖南,世界上惟一尚存的女性文字—江永女书还是出在湖南。 湖南,尤其是湖南山区的妇女生活是生长在平原的妇女所不能想象的,由于气候和地理环境的缘故,她们常年在野外劳作。她们由此也比北方妇女幸运,她们受族长家长的约束相对少得多,她们不可能被拘禁在闺房和厨房的深院高墙之内,她们可以亲眼看见江河湖泊、大川小溪如何从崇山峻岭间穿石洞,凿石窟,造出了千姿百态的山峰地貌。九嶷山有帝子乘风下翠微,君山的七十二峰是二妃的倩影,潇水河畔的湘妃庙,资水江畔的羞女山,还有女儿河、望夫石,等等,等等。有学者认为文化上的“潇湘意象”,无非两大主题:一渔父,二湘妃。如果说中原大地是孕育儒学的温床,无疑三湘四水曾经是中国神话的摇篮,这些神话和传说的产生,寄托了湘女对美的向往,包含着湘女的激情和创造。 就在这一块自古以来号称“”湖广熟,天下足 “鱼米之乡”,湘女对理想的追求显出了痴迷和倔强。唯有生命的执着,爱和美才有了附丽。天塌了,男人能补,女人也能补;海陷了,男人能填,女人也能填。湘女在长期的社会实践中形成了参与社会活动的意识、热情和能力。中国神话中的女神:精卫和女娲,正是楚地女子的形象代表。 无一例外,江永女书同样是地域文化影响下湘女的神奇创造。 根据我国古代的典籍记载,楚国的文化习俗与中原的史官文化对立,是一个巫风盛行的国家。巫的造字,在《说文》中是这样解释的:巫,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像人两袖舞形。巫,就是指以歌舞娱神的女巫。还有学者指出“在楚国,无论是祈福除灾,还是呼风唤雨缓解旱情,或是壮士出征,或是各种宗教活动,都必须是由象征知识和智慧的巫女主持。她们装扮得维妙维肖,俨然就能代表众神各自的身份和不同的生活环境,她们练就一身载歌载舞的技能,又严肃地从事装神扮鬼的巫术活动,这使这些巫女有了至高无上的社会地位。”从屈原的《离骚》等作品有“香草美人”情结到宋玉的《招魂》,《高唐赋》、《好色赋》、《神女赋》中,我们都可以看到作者对女乐的描绘,哀怨的楚音和妖艳的舞姿几乎和巫术的咒语获得了同等的魔力。我们可以想见,在秦汉乃至更早的时期,湖南妇女就在社会活动中表现出了超凡的才华和智慧。 我们不可否认,随着南方民族的屡屡战败,北方中原文化统治地位的建立,孔孟之道对妇女的种种约束,同样强加于楚地的妇女。在中国南方一些官府官军的驻扎地旧址,从残存的节孝牌坊和家族族谱上的节妇烈妇名单的只字片纸中,我们可以看到大一统汉儒文化对妇女的残害。然而,正因为这里毕竟不是中原,这里的妇女,尤其在民间的妇女,免不了有一些对孔孟之道的所谓“妇道”阳奉阴违,在父母包办明媒正娶的婚姻恋爱关系中也难免给人一点混水摸鱼的暖昧与涣散,以致于民间流传着湘女多情的许多情歌、山歌和许多佳话。 有史料记载,直到18世纪,湖南湘西南的少数民族由土司制“改土归流”之前,当地的少数民族青年男女婚姻基本上是自由的。 情爱的自由,对于人格的完成,人性的解放,尤其对于妇女的解放是事关重要的。当然,即便是中国的西南,汉文化仍然是被当成正统的文化来弘扬,广大妇女尤其是社会上层控制较为严密的地方,妇女被孔孟之道的所谓“妇道”束缚得很紧。巫楚文化作为一种民间的文化,非主流文化,往往给寻求反叛的妇女一线离经叛道的生机,所以当“五四”运动的民主与科学新思潮传入中国时,湖南妇女首先冲破重重阻力,积极行动。 一提到湖南的湘妹子,人们总是喜欢用“火辣辣”来形容。一个“辣”包含着:说话干事风风火火,泼辣能干;也包括待人热情好客;更含有一种锐意进取的浪漫精神和理想主义风貌。所以无论如何说古论今话湘女,仍然离不开湖南人家房前屋后那一串串红红的“辣”。文化仍然是被当成正统的文化来弘扬,广大妇女尤其是社会上层控制较为严密的地方,妇女被孔孟之道的所谓“妇道”束缚得很紧。巫楚文化作为一种民间的文化,非主流文化,往往给寻求反叛的妇女一线离经叛道的生机,所以当“五四”运动的民主与科学新思潮传入中国时,湖南妇女首先冲破重重阻力,积极行动。
我们不可否认,随着南方民族的屡屡战败,北方中原文化统治地位的建立,孔孟之道对妇女的种种约束,同样强加于楚地的妇女。在中国南方一些官府官军的驻扎地旧址,从残存的节孝牌坊和家族族谱上的节妇烈妇名单的只字片纸中,我们可以看到大一统汉儒文化对妇女的残害。然而,正因为这里毕竟不是中原,这里的妇女,尤其在民间的妇女,免不了有一些对孔孟之道的所谓“妇道”阳奉阴违,在父母包办明媒正娶的婚姻恋爱关系中也难免给人一点混水摸鱼的暖昧与涣散,以致于民间流传着湘女多情的许多情歌、山歌和许多佳话。 有史料记载,直到18世纪,湖南湘西南的少数民族由土司制“改土归流”之前,当地的少数民族青年男女婚姻基本上是自由的。 情爱的自由,对于人格的完成,人性的解放,尤其对于妇女的解放是事关重要的。当然,即便是中国的西南,汉文化仍然是被当成正统的文化来弘扬,广大妇女尤其是社会上层控制较为严密的地方,妇女被孔孟之道的所谓“妇道”束缚得很紧。巫楚文化作为一种民间的文化,非主流文化,往往给寻求反叛的妇女一线离经叛道的生机,所以当“五四”运动的民主与科学新思潮传入中国时,湖南妇女首先冲破重重阻力,积极行动。
一提到湖南的湘妹子,人们总是喜欢用“火辣辣”来形容。一个“辣”包含着:说话干事风风火火,泼辣能干;也包括待人热情好客;更含有一种锐意进取的浪漫精神和理想主义风貌。所以无论如何说古论今话湘女,仍然离不开湖南人家房前屋后那一串串红红的“辣”。
(作者系湖南商学院教授)